但云是黑色的(1 / 1)

《我在时间尽头等你》是2016年出版的一本旧作,如今适逢同名改编电影上映,新装再版上市,也算某种纪念意义。六年前,人在台北,前路迷茫,一度被刻意追求严肃的写作心态逼入困境,为寻解脱,随手操起几篇小文,本心就想写点轻盈的、微巧的、不板脸的,权当给自己开回小差,伺机反抗文字与野心的无形压迫,不料写着写着,就凑足十二篇,十二篇的主题又多少都与爱情相关,当年被包装作一本爱情短篇小集贩卖,或不算欺诈。2016年始,我定居北京,心态稳了些,故重操长篇,遂有《生吞》。2018年底,侥幸借《仙症》一文收获文学奖项,扬言回归严肃文学,又扭捏地板起脸来,担心被新读者翻出旧作,但现实总是怕啥来啥,果然收到一轮调侃,玻璃心碎一地。

坦白讲,起初自己颇为介意,毕竟这本书的写作,本就无任何文学上的抱负,更无过多期许,介意的是被断“书”取义,给人看扁了。可四年过去,再回首,此作也诚可算个人创作生涯里独特的一道印痕,彼时“自我架空”的心境,从前没有,往后也未必会有,如今随手翻阅,一段既青涩又拧巴的岁月历历在目,恰如于字里行间可见,一个无所事事、没头没脑、胸怀肚量只够塞那点情情爱爱、在街头闲晃的小青年。所有幼稚、拙笨、自负,被铅字留印,悔都没得悔,也未尝不是一件趣事,遂接受了编辑再版之建议。

说来可笑,当年此作刚刚出版之际,我微博收到的私信数激增,十之有九是比我更为年轻的朋友,错当我作情爱导师,询及各类情感问题。这件事本身好笑,是因为一个人不过写了几篇爱情小说,就被赋予开导他人心事之能,想必朋友们在情爱中多有不易,乱投医到疑有玩儿命之嫌。不久前,还有一位身边人问我:“是不是只要两个人最终没有在一起,就是因为不够爱?”我惭愧,因我回答不来,我自己也是个为情所困之人,且安于现状,连敷衍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更何况是这种堪比“千古疑问”的难题。

话说回来,就算罗密欧或唐璜被掘坟出来,对面大谈恋爱之道,也万不可信。此世间,无人有本事教人这个。关于爱情,世上早无新故事,更无新道理,人也都是故人,千百年来嚼着同样的苦,遭着同样的罪,死皮赖脸,前赴后继,也没见谁长记性。爱情最可贵之处,或许就是贡献了破碎前的美,余下种种苦罪,是凡人甘愿为追求美付出的代价,一句“愿赌服输”,可算最挑不出毛病的箴言或者废话了。爱情对人类很宽容,无奈人类对爱情很自私。吾辈俗子,谁又跳得脱?不过皆为利己本性所累,长相厮守也好,天各一方也罢,还是那句话,愿赌服输。

闲扯这般,强作新序。抬头望眼窗外,今天的天空是白色的。勉为其难,也想对那位身边人提出的问题给出我心中此刻的答案——

“不是。”

2019年12月31日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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