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1 / 2)

向来怕热的我,那天快融化在上海南京路上。

二〇一三年八月六日,我的上一本长篇小说上架不久,身边的她说:“再走一家,肯定会有的。”当时的我早泄了气,她已经牵着我走了四家书店,仍没有找到我的书。每家店员的问题都一样:“书名叫什么?作者叫什么?我们可以查一下库存,有需要的话也可以帮你们订货。”结果当然是,书没有库存,作者也没听过。走到第五家,天已经黑了,我还记得书店叫“上海书城”,她进去后直奔前台,而我借口想吹冷气,远远站在书店门口的空调下,望着她跟店员交涉的背影。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店员的神情跟口型能知道,结果还是一样。此时一个女中学生从我眼前的畅销书架上取下一本当时正火爆的小说,走去前台结账。看到那两个背影并排站着,我一瞬间流下眼泪来。当她转身朝我走回,我又偷偷抹去眼泪,但我的尴尬还是难掩,她调笑了句说:“我看这家书店也快倒闭了,竟然没有你的书。”

这件事连同那天的酷热跟冷气,一直在自己的记忆里抹不去。其实自己也不明白,那一瞬间到底为什么会流泪,绝不只是自尊心那么简单,也不只是对境遇的失望。直到今天要动笔给这本新书写序的一刻才想明白,那是感激——对另一个人信任你的感激。因为那本书,写得真的很不错(至今我也这样认为)。我想,她真的相信了我说的话。

但这就是人生,没有任何荣誉是应得的。

这本书出版后,再迎来一个春天,我就年满二十九周岁,写作也已十年。十九岁高考结束,我开始创作自己第一本小说,从投稿到出版都顺利得被很多同行眼红。说起来,从事写作至今,还没有被任何出版机构退过稿件的经历,的确走运。当年我以为自己要火了,而且是以少年作家的身份,可结果是卖得还凑合而已。但我清楚地知道写作是自己最热爱且擅长的事,并认定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两年后,经历了父亲过世与家庭变故,沉寂过一段时日后,我的第二本长篇小说出版,那是个题材很另类的故事,卖得自然还不及处女作。出版后有同行指点说,你这样不行,得炒作,还介绍了一家网络炒作公司给我。我抱着电视里买减肥药“试试看”的心态,交出去五万块钱(比我前两本小说的版税加在一起都多),然后呢,该公司在百度搜索里上传了一组我的丑照后,就不了了之了。

经历过这些,我开始更冷静地看待写作,以及自己的心态。写作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世上应该没有任何一个作家不想自己的作品畅销,哪怕伟大如卡夫卡和塞林格,也都是在被万众瞩目过后才选择把作品跟自己深埋。

十年来,最害怕却也最常被问到的问题就是:你是写哪种书的?这问题可怕,是因为不回答不礼貌,非要回答,却无从张口,好像自己笔下的故事假如无法被归为清晰的类型文学,就无处容身。早几年我会解释一大堆,常把随口一问的新朋友聊得昏昏欲睡,如今我只简单说一句,就是故事,写我认为好看的故事。写的是人生,过的也是人生,人生就是要走自己选择的路,心无旁骛,不去迎合所谓的市场,也不标榜严肃文学,只希望多年后,有人再读到这些故事,依旧读得进去,运气好的话,也许还会被介绍给旁人说,这些就是这个人写的故事,属于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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