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王家村的日常(七)(1 / 2)

挣扎中前行 力免 2043 字 1个月前

麦田,在不知不觉中由绿色变成了黄色,再有不多天,收割的时节就要来了,这在一年当中显得十分重要。这段时间,村里的预留地已经翻耕完毕,可谓是忙里偷闲的日子,但作为庄稼人,当然是闲不住的。

这天恰是农历五月十二,每逢每月的二五八是三河镇上的逢集日。午饭过后,王家村的几位后生商量了一番,打算利用这十天左右的时间去镇上赶麦场,挣点钱回来补贴家用。

赶麦场,就是去给人家割麦子挣钱的意思,也称为做麦客,或当麦客。

在村头的路口,同行的人当中有王家旺,有王六的儿子王立家,还有高大婶的儿子刘贵等,看起来大约有六七人,也算是一个不小的队伍了。

当他们从王壮家的房子旁边经过时,王家旺突然说道:“我们叫一下家福哥吧,说不定他也要去的。”王立家等旁人表示应允,刘贵则道:“是啊,差些把家福哥忘了。”

于是一行人顺道来到了王家福家的门口,王家旺喊道:“家福哥,在家吗?”他连喊了两声,没人回应,大门只是虚掩着。王壮听到了,从自己的那件破旧小黑屋走了出来,对大家笑着道:“看你们的装束,是要去镇上赶麦场吗?你们稍微等等,家福是要去的,没有找到镰刀,就去家乐家找了,应该快回来了。”

老人寒暄着,转眼的功夫,家福就过来了,一起的还有他两个弟弟,二弟王家才和三弟王家乐。这一行人,又加了三人,现在也是一个十多人的队伍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日常琐事,边走边聊,显得轻松而自在。

王壮老人可谓是儿孙成群,大儿子王家福与二儿子王家财均已成家,只有三儿子王家乐仍独身一人,本有一桩婚事,但他个性太强,谁的话也不听,硬是拒绝掉了,差些把王壮气死,所以他一直过着单身汉的日子,到了这个年纪,在要去寻个老婆,怕是难上加难。村里人都替他着急死了,他本人则全然不在意,依旧过着闲散而自在的日子。

王家乐本人却是一个十足的乐观派,对担忧他的人总是如此反驳道:“人活一辈子那么短,结婚生子那么苦那么累干嘛,还不如一个人过的自在。”然而别人又劝道:“那你老了怎么办,人活一辈子总得留个后吧?”可他却道:“要是生个孝顺的孩子,老了还好过,可一旦生个不孝的,那不是自寻烦恼吗?如果有一天自己老了,庄稼活也干不动了,一包老鼠药吞下,也不会麻烦任何人,怎么样都得是个死,这样不还能给自己减轻一些痛苦吗?”他每次的反驳,都让替他担忧的人无话可说,可是话又说回来,他这种坚决的勇气,有时候又会让别人产生暗暗地羡慕,活着有时候的确太苦了。不过人各有志,又怎可一概而论!

尽管王家乐只是独身一人,但他的院落与两位哥哥无异,这也足以看出王壮对待儿子的公平,期盼每个子女都能成家,只是对于三儿子,他也是颇为无奈,渐渐也就接受了儿子的决定,可是他的内心深处,打光棍的三儿子依然是他隐隐的痛,只是不愿轻易说出来罢了。

农村的陈规陋习有时也是够惹人烦的,如果生一个儿子倒还好,无论如何都得与父母一起生活,可一旦有二个以上的儿子,作为父母介于中间,就显得很尴尬了。王壮便是如此,按照村里不成文的传统,他理应与三儿子一起生活,可王家乐既没成家,也没有让他住进来的意愿,至于大儿子与二儿子,关于自己归宿的话题,唯恐避之不及。

老人心知肚明,儿子们都嫌自己是个累赘,索性就独自常年住在自己那所小黑屋里了,晚年的事情,他也不去细想。王壮的妻子,多年前生王家乐的时候难产死掉了,儿子却活了下来,那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老人有时候也会暗自思忖:

“人活一世,实在是搞不明白究竟为了个啥!年轻的时候拼尽全力成家立业,中年丧偶独自苦熬,年老只盼儿女能够过的幸福,到头来有个球用?可曾为自己着想过一丝一毫?”

时间到了两点多钟,王壮又兀自赶着三个儿子家的牲口,朝着那一片草地放牧去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全是对儿女默默的爱。只有当他坐在山坳的坡地上眺望远方,视野里走进一片又一片的绿色时,才觉得无比轻松,生活里的烦恼,立刻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赶麦场的人群,早已翻过了那座横亘在王家村对面的大山,接下来是一段下坡路,待到平坦地段,大伙才决定坐下来休息片刻。王家福显得最为老道,在这帮人里他最为年长,于是缓缓说道:“最近天气晴朗,正是割麦子的好时节,怕是赶麦场的人会有很多,等到了镇上,大家别挑三拣四,只要有人找,哪怕出的钱少点,也总比没人要要强,可不能就这么回去呀。”

王家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怕什么,没人要大不了镇上逛一逛,晚上再回家就是了。”王家财有些内敛,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他平时大多也都这副样子,但却是一把劳动的好手,获得了村里很多人的称赞。

刘贵则开玩笑道:“怕是你此去的目的,不是为了赶麦场,而是为了在镇上逛一逛吧!”王家旺听后笑了,其余几人也都跟着一起笑了起来,不久后,这一行人又出发了。

相较山里而言,三河镇海拔低一些,地势平坦一些,因而麦子收割的时节要比山上人家早一些,地理位置的原因,镇上有些人家日子过得富裕一些,自家麦子熟了,就掏钱雇人给自家割麦,而雇用的劳力,就是麦客,麦客大多是临近的山里人家。

当这一行人快到镇上的时候,发现路边的麦田已经有人开割了,大家心中窃喜,均想这活儿也该不难找。到得镇上的中心地段,方显繁华一些,比起王家村的偏僻与狭小,这地方可真是说不出的大。每年四五月间的镇上逢集,因为大多数人忙于农活,赶集的人三三两两,与腊月集市的水泄不通简直有着天壤之别。货摊的生意,看起来大多也与摆设无异。若与平时相比,整个街上多了一些特殊的人,这便是来找活做的麦客。

街道的每个路口,都坐着几位汉子,镰刀放在身旁,皮肤晒得黝黑,穿着虽然破旧但还算整洁,来找活干的人自然不必穿的太新。这与逛街相比,显然又低了一个档次,年长的汉子面不改色,眼光炯炯有神打量着路过的人,看起来坦坦荡荡,年幼些的不免有些拘谨,还是少了一些生活的打击,不过这也是一个漫长的成长过程。

太阳仍然火辣辣照着大地,王家福一行人来到一个阴凉点的路口,解下肩上的背包,把镰刀放在身旁坐了下来,其他人也都跟着并排坐下了,不必解说,路过的人一看便知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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